《鞋带》——婉妲写给阿尔多的九封信

一九六0年,二十岁的阿尔多和二十二岁的婉妲相识。

一九六二年十月十一日,二十二岁的阿尔多和二十四岁的婉妲结婚了,在那不勒斯斯特拉区教堂。

一九七四年四月三十日,是阿尔多不接电话,不回信,也不现身的第六天,婉妲给阿尔多写了第一封信。

“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:你们看,我一九六二年十月十一日结的婚,那时我二十二岁;当时,我在那不勒斯斯特拉区教堂的神父面前说了“我愿意”,我结婚只是出于爱情,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;你们看,我要承担责任,如果你们不明白责任是什么,那就太不应该了。我心里很清楚,不管你愿不愿意,事实就是这样:我是你的妻子,你是我的丈夫,大家结婚已经十二年了——到十月份就十二年了——大家有两个孩子,桑德罗出生于一九六五年,安娜出生于一九六九年。我得向你出示相关证件,才能让你明白这个事实吗?”

消失了快一个月之后,阿尔多突然露面了。婉妲理解不了阿尔多的说明,给离开的阿尔多写了第二封信。

“我得付电费、煤气费和房租,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。你快回来吧。父母应该日日夜夜关心和照顾孩子,这是他们的权利,他们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早餐,要有人送他们去上学,放学到校门口去接他们。他们有权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,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,两个孩子在家里玩儿,做作业,看会儿电视,一起吃晚饭,然后再看会儿电视,最后道晚安去睡觉。跟爸爸道晚安,桑德罗,还有你,安娜,跟爸爸道晚安,拜托,不要哭哭啼啼的。今晚不讲故事啦,太晚了;如果你们想听故事,就快去刷牙,爸爸给你们讲故事,但不会超过十五分钟;睡觉时间到了,如果不睡觉的话,明天上学会迟到,爸爸还得赶早班火车呢,他上班迟到的话,会被批评的。两个孩子——你不记得了吗?——他们急忙跑去刷牙,然后跑到你跟前,要你讲故事,从他们生下来开始,在他们长大之前,每天晚上都会这样,直到他们离开大家,直到大家老去。也许你并不想和我一起老去,也不想看着你的孩子长大。是这样吗?是不是这样?”

阿尔多离家两个月后,婉妲给阿尔多写了第三封信。

“我越来越害怕,我怕你会把对我的鄙视传递给两个孩子,传递给大家的朋友,传递给所有人。你想孤立我,想把我排挤出去。更重要的是,你极力抗拒重新审视大家之间的关系。这快要让我疯掉了。我和你不一样,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抛弃我,我要你一五一十说清楚。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个人,而不是需要用棍子驱赶开的牲畜,你就应该给我一个说明,一个合理的说明。”

阿尔多离家一年,婉妲写了给阿尔多的第四封信。

“此刻我什么都清楚了,你已经决定抽身而去,任凭大家自生自灭。你希翼过自己的生活,而你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大家的容身之地。你希翼去你想去的地方,见你想见的人,成为你想成为的人。你要逃离大家的小世界,和你的新欢走进一个更广阔的天地。在你眼中,大家是你浪费了的青春的证据,你把大家视为疾病,会阻碍你成长,而你想摆脱大家,你想挽回你失去的一切。”

阿尔多离家的第二年,婉妲给阿尔多写了第五封信。

“现在我知道你害怕了。你怕两个孩子会动摇你抛妻弃子的决心,你怕他们会干扰和破坏你的新感情。所以,亲爱的,你说你想继续做一个父亲,但这只是说说而已。事实是:摆脱我之后,你还想摆脱两个孩子。很明显,对家庭的批判,对角色和身份的不满,以及其他胡说八道都只是借口,你从来都没投入到反对体制的斗争中。这些体制会压制人,让人变成工具。如果事情真是这样,你就会发现,我和你一样也想要摆脱,想要改变。假如事情真是这样,家就散了,一个人会处于感情、经济还有社会关系的悬崖,你正在把大家推下悬崖,你会理解大家的情感,大家的愿望。然而你没有,你就想摆脱桑德罗、安娜和我。你把大家当作绊脚石,妨碍你走向幸福的生活,你觉得大家是一个陷阱,抑制你享受的欲望,你把大家当作非理性、错误选择的结果。一开始,你就对自己说:我要抽身而出,即使这样会要了他们的命。”

婉妲给阿尔多写的第六封信。

“阿尔多,请不要玩文字游戏,我已经筋疲力尽了,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考虑清楚。惋惜过去很愚蠢,但总是追求新开始也很愚蠢。你希翼的改变只有一个出路,就是大家四个:你、我、桑德罗和安娜一起做出改变,大家必须和你一起去开启一个新阶段。你看着我,好好看着我,拜托了,认真看着我。我一点也不恋旧,我试着迈出新的步伐,去攀登你那可悲的台阶,我也想向前迈进。但如果你不给我和两个孩子任何机会,我将诉诸法律,让两个孩子归我。”

过了几个月,婉妲通过邮件给阿尔多发了最后通牒——那不勒斯法院负责未成年人的法官发给阿尔多的通知:桑德罗和安娜会交给他们的母亲来监护。

阿尔多没有采取任何行动。

于是有了婉妲写给阿尔多的第七封信。

“你终于果断起来了,你对法官的判决也无动于衷,你嘴上说你要承担做父亲的义务,但你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来争取你的抚养权。你同意两个孩子都由我来照顾,你根本不考虑他们有时候会很需要你。你把他们都推向我,你正式推卸了你的责任。沉默代表默认,孩子都判给我,马上实行。非常好,我竟然爱过你,我真为自己感到骄傲。”

婉妲写给阿尔多的第八封信。

“我自杀了。我知道,我应该说我自杀未遂。但这不精确,实际上,我已经死了。你觉得,我这样做是为了逼你回来?因此在这种情况下,你也提防着我,不愿意在医院出现,哪怕只是几分钟?你害怕陷入困境,让你无法逃脱?或者你害怕直面你做的事带来的后果?”

一九七八年三月——阿尔多离家的第四年——第一次主动给婉妲写了一封信。婉妲给他的回信——第九封信。

“你写信说,你要和两个孩子重新建立关系。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,你以为你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问题?但话又说回来,还有什么要面对的呢?你不想承担责任,你抽身而出,抛弃他们,毁掉大家的生活时,你怎么没提出你有这种需求?无论如何,我把你的这个愿望念给了两个孩子听,他们决定见你一面。为了防止你忘记,我提醒你:桑德罗现在十三岁,安娜九岁。他们饱受颠沛流离和恐惧的折磨,请你不要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。”

(《鞋带》这本书分三个部分,第一部分是妻子婉妲写给丈夫阿尔多的九封信。第二部分是七十四岁的阿尔多和七十六岁的婉妲的生活,以及阿尔多的回忆。第三部分是女儿安娜和桑德罗的生活。

昨天上午开始看的,看到晚上十一点多,心里有很多很多的飘忽的感受,就是写不出来。

我现在根本不会写读书笔记。看过奥野宣之的《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:超实用笔记读书法》。它里面讲,读书笔记就是摘抄和感想。

好吧,感想我怎么都写不出来。

我做了部分摘抄。写的太好了,摘抄时,选择困难症的我很痛苦。

希翼有一天能写这本书的读书笔记。)